大學文化素質教育30年成績巨大、任務依然艱巨。30年來，世情、國情都發生了巨大變化，文化素質教育要與時俱進，適應變化，同時還要堅持不變的教育宗旨，在變化的形勢下、以變化的方式，更好地培養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建設者和接班人——這個不變的宗旨。

先說“變”，當今之變，主要是兩個轉型和一個變局。

第一個轉型，智能化的轉型。智能化正在全面且深刻地改變我們的社會和經濟生活。調查顯示，大多數學生都在使用生成式人工智能，其中多數學生在使用AI大模型生成的內容基礎上自己再做編輯加工，但也有約8%的學生直接使用生成的內容當作自己的工作。2025年10月底，《自然》發表了一篇文章，尖銳地提出在大學中使用人工智能到底是幫助學生學習還是代替學生思考？2018年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提出，我們要的人工智能，是具有人類價值觀為人類可持續發展的人工智能，因此要用人文的方法去發展人工智能，很有深意。人工智能，不是地上長出來的，更不是天上掉下來的，它是人創造的技術，它和人的關系是工具和它的創造者、使用者、管理者的關系。所以，人有責任控制好這個技術。要人工智能向善，關鍵是開發、應用、管理它的人要向善。這就給教育提出了非常尖銳的挑戰和更高的要求。AI生成的內容符合不符合基本事實？符合不符合全人類共同價值觀？符合不符合科學原理？符合不符合人類的倫理？對AI生產的內容做事實、科學、價值、倫理審辨的能力，是智能化時代公民素質的應有內涵，培養這種素質是教育的任務。顯然，智能化轉型對素質教育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如何適應這個挑戰，是個緊迫的任務。我們必須在智能化轉型中學會在智能化條件下有效培養優秀素質。首先，我們要積極擁抱智能化，學生用AI學習是一種主動學習，是從答問者向提問者的轉變；而且，AI的回答是不囿于學科的，我們在課堂可以說你的問題超出本章討論范圍不予討論，但AI回答問題沒有學科界限，這種跨域性也是很好的。使用AI學習的主動性、跨域性是值得推薦的。但是，用AI學習往往是零碎的，不是體系化的。我們怎么幫助學生在這樣的學習方式下構建知識體系、構建學生的價值觀，這是教育者的責任。現在的學生是數字化的原生代，他們的學習習慣和價值認同必然深受數字化工具的影響。所以，我們要研究怎么把數智素質融入文化素質教育中去，培養真正既有道德又有技術能力的數智化時代的一代新人。

再一個轉型是綠色化轉型。實現可持續發展是當代人類的共同使命。比如，應對氣候變化，讓21世紀地球平均溫度的上升不超過1.5度，這是一個全人類共同面對的挑戰。它要求我們要把生態文明納入人的全面發展的素質教育。從價值觀的層面，要從人文情懷發展到人與自然和諧共生這樣一個更高的高度。人與自然和諧共生，是中國式現代化的一個重要特點。為此，要把中華文化傳統理念的天人合一、取用有節等，和全球可持續發展議程的17個可持續發展目標結合起來，把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的理念，融入文化素質教育，使之真正成為大學生的價值判斷的準則。習近平總書記強調，綠色是新質生產力的底色。我想這個綠色也應該是我們現在文化素質的一個底色。這里面除了在價值層面談，還要在知識的層面、能力的層面真正把全球可持續發展、生態文明融入文化素質教育的課程體系和實踐活動之中。讓學生可以在實踐中，如在學校的零碳競賽活動中，在食堂的光盤行動中，在綠色宿舍的創建中，在垃圾減量、分類的行動中，把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理念轉化為綠色行動、轉化為綠色素養。生態文明不是簡單的生態保護，這應該體現為公民的生態文明素質和行為。建設生態文明的關鍵是化育人心，素質教育當擔此責。

還有一個重大變化，是地緣政治的變局。剛才胡顯章老師談到“兼和”。兼和共生是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一個非常重要的哲學基礎，也是世界大同追求的重要思想基礎。隨著中國的富強，隨著地緣政治沖突日益激化，狹隘的民族主義、妄自尊大、瞧不起發展中國家學生等這樣一些不良思潮又有所滋生。對此，我們的文化素質教育要研究這些新問題，敢于亮劍、主動應對。我們這么多年發展是改革開放、走向世界的成果，黨的十九大報告明確指出“開放帶來進步，封閉必然落后”。我們要把人類命運共同體，從政治話語轉變成可感知的、可討論、可踐行的文化和學習的體驗，寫進黨的二十大報告的和平、發展、公平、正義、民主、自由的全人類共同價值，要從口號轉化成一個學生可以體驗，可以學習的經歷。從而在全球坐標系里重新定義中國人的身份，不是自命不凡的、所謂“厲害了的”天朝上國，而是以天下為公為懷，以世界大同為志的人類命運共同體的建設者。

再說“不變”。我們講與時俱進、適應變化，其實是要在變化中更好地堅持教育不變的本質、不變的宗旨，這就是培養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的人。我們的素質教育要重視數智化、綠色化和地緣政治大變局中人生的意義構建。我們要培養的人應該是意義驅動的人，不是利益驅動的人。比如反腐敗，最重要的還是要讓大家不想腐，如果大家都想腐，僅靠法紀很難堵得住。要使大多數人不想腐，就是教育的任務了，素質教育要解決基本的道德品行問題。我們的素質教育和以德為先，一定要落實到真正的品行品德上面。以德為先不能變，不能讓才智遮掩品德。

作者：龔克，南開大學原校長，世界工程組織聯合會WFEO原主席

來源：《中國高教研究》2026年第3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