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質教育的提出，先是針對特定的教育問題，后來上升為一種教育思想，而且是對整個教育發展具有方向指引性的教育思想。面向未來，我們需要加強素質教育的理論建構工作，厘清其理論框架，梳理其模式路徑。

一、素質教育是中國原創教育思想

素質教育是起源于中國本土的教育實踐與思想，早期在基礎教育領域是為了克服升學教育的弊端、在高等教育領域是為了提高理工科學生的人文素質而開展的。

由微觀視角看，素質教育指向彌補專業教育的不足。首先是為了提高理工科學生的人文素質，進而拓展到矯正過窄的專業教育，后來上升為提高學生的創新能力，最終是幫助學生實現身心和諧成長。這些都是針對高等教育人才培養的階段性問題而不斷去尋找現實解決方案的過程，目的在于提高高等教育的人才培養質量，促進學生綜合素質提高和踐行人的全面發展理念。

由宏觀視角看，素質教育體現著提升國民素質的要求。在1999年的全國教育工作會議上，中共中央國務院頒發《關于深化教育改革全面推進素質教育的決定》，指明實施素質教育就是要“全面貫徹黨的教育方針，以提高國民素質為根本宗旨”，提出要“全面推進素質教育，培養適應21世紀現代化建設需要的社會主義新人”。在2002年到2022年的二十年間，黨的十六大至二十大均把素質教育寫入大會報告，文字表述分別是“全面推進素質教育、實施素質教育、全面實施素質教育、發展素質教育”，其中黨的十九大報告、二十大報告均提出的是“發展素質教育”。表明素質教育已經成為一種對教育發展具有全面指引性的教育思想。

總之，素質教育對學生個體而言，意圖補上專業教育的短板；對學生群體而言，指向提升高校人才培養質量；對社會總體而言，旨在回應國民素質整體提升的根本要求。

二、素質教育思想需要有學理化的理論闡釋

思想需要理論的支撐。我們需要通過深入研究建立起素質教育的理論框架，中國高等教育學會大學素質教育研究分會理應牽頭擔起這份重任。

中華民族有著上下五千年的燦爛文明史，是一個對世界人類文明貢獻過很多優秀思想智慧的偉大民族。但是，我們不太注意把這些思想進行理論化、體系化的學理梳理，以至于現在許多文科博士生在建構自己的博士論文理論框架時常常使用西方理論。我國當前正在加強哲學社會科學的自主知識體系建設，首先要做的就是把上位的思想轉化為下位的理論。

筆者認為，素質教育理論框架具體應包括如下基本內容。

總體要求。實施素質教育的目的就是通過以提高受教育者素質為目的的教育過程來培養人，事關國民素質的整體提升，事關教育的高質量發展。發展素質教育事關我們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的全面建成。

核心概念。核心概念作為思想交流、理論思維的元素，是理論建構的基礎。素質教育的邏輯起點是人，以人的全面發展、創新能力提升、實踐能力提高為指向。素質教育核心概念包括知識、能力、素質、科技、人文、成長、人才培養、創新精神、實踐能力、全面發展、國民素質、教育方針、教育本質等，需要認真梳理。專業教育和通識教育算不算其核心概念，我認為應該算的，因為我們在研究探討素質教育時離不開它們。

基本范疇。范疇是把事物歸類所依據的共同性質，教育領域的各門學科都有自己的一些基本范疇。發展素質教育需要堅持以人民為中心，落實立德樹人根本任務，緊緊圍繞學生科學成長成才，以“培養什么人”為旨歸，以“怎樣培養人”為內容和過程，以“為誰培養人”為核心。具體范疇包括學生、教師、學校、社會、五育并舉、心理學基礎、教學過程、教育活動、教育質量、教學計劃等。

重大命題。系在概念、范疇基礎上進一步可判定真假的陳述，它們是理論思維的骨骼。素質教育的重大命題包括全面貫徹黨的教育方針、全面落實立德樹人根本任務、辦好人民滿意的教育、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青少年健康科學成長、發展素質教育、提高學生創新能力、堅持以學生為中心、讓每個人都有人生出彩機會、提高國民素質等。

之后，是具體的理論闡述、分析，也包括模式、方式、途徑、路徑等。

三、素質教育思想需要有育人模式支撐

思想需要模式來實現。模式是思想、理論的落實和深入，應有具體的內涵、邊界、框架和要素關聯性。

為什么在現實中實施素質教育總是指向避免過窄的專業教育？因為我國的高等教育總體上屬于專業教育，這是構建素質教育育人模式的認知和法定前提。立論依據是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高等教育法》的規定：“高等教育的任務是培養具有社會責任感、創新精神和實踐能力的高級專門人才”。既然培養的是高級專門人才，那他們就必須具備相應的專業能力。培養高級專門人才的教育自然屬于專業教育。

所以在高等教育階段，素質教育的基本模式就是以提高學生專業能力和綜合素質為導向的人才培養框架。這也是各高等學校人才培養的基本規格要求，具體由“專業學習、實踐活動、環境熏陶”三部分構成。其中，專業學習培養學生以知識、技能、思維力為關鍵要素的專業能力，實踐活動包括課內課外旨在鍛煉學生的真實能力，環境熏陶在于涵養學生綜合素質養成。

社會需求是多元的，人的個性特征更是多樣的，因此就要求培養出來的學生素質既符合共性標準又具有個性特征。發展素質教育要著眼于提高每個人的素質，實施素質教育可以在基本模式上產生不同分支，即可以有不同的實現路徑。

四、素質教育思想需要有具體可行的實現路徑

在具體的教育實踐探索中，素質教育不可避免地會和科技教育與人文教育、專業教育與通識教育交織在一起。

我們可以通過素質教育促進科技教育和人文教育深度協同。當科技教育過重時補人文內容，在以科技教育主導的專業領域注重播撒人文精神，比如針對理工科學生蓬勃開展文化素質教育活動；當人文教育過重時補科技內容，在以人文教育為主導的專業領域注重培植科技素養，比如在人文學科建設中加強現代科學技術手段應用。通過強化科技教育和人文教育協同培養創新人才，實現以專業教育為基礎的全面發展。

我們可以通過素質教育協調專業教育和通識教育的爭議。專業教育和通識教育是兩種對立的教育思想，各有其適用面。除了知識面、知識結構的寬窄外，它們對學生的思維方式、人格塑造也產生影響。素質教育對個體而言體現了一種新的因材施教方式——當專業知識過窄時要注重加強通識教育，但當教學內容偏泛時又需要加強專業學習。素質教育能夠以主次分明、彼此互補的方式，取專業教育和通識教育各自所長，最終達成提高學生核心能力和綜合素質的育人目標。

總之，高等學校要首先做好《中華人民共和國高等教育法》規定的高等教育培養高級專門人才的專業教學安排，再以育人專業結構為基礎完善智能結構，促進學生全面發展。即先把專業做實做牢，優化專業結構，拓展專業深度，提升學生的專業競爭力；之后缺什么補什么，開展相應的因材施教教育教學活動，安排對科學成長有用而應該擴充的內容，把育人的專業結構上升為能促進未來更好發展的智能結構。當然，這是一個整體規劃，需要統籌謀劃。

作者：馬陸亭，浙江師范大學資深教授，中國高等教育學會學術發展咨詢委員會副主任兼秘書長，大學素質教育研究分會學術委員

來源：《中國高教研究》2026年第3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