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十五五”時期是我國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的關鍵五年，也是高等教育承前啟后、繼往開來，實現內涵式發展的重要戰略機遇期。如何準確把握國內外形勢新變化，認清歷史方位和發展方向？

任少波：習近平總書記強調，“我國發展處于戰略機遇和風險挑戰并存、不確定難預料因素增多的時期”。這是對未來五年我國發展形勢的總體判斷，而影響形勢的因素是多重且復雜的，因此，習近平總書記特別強調要善于把握關鍵因素。例如，以人工智能為代表的新一輪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正蓬勃興起，國際形勢變亂交織且外部勢力不斷對我國進行打壓遏制，等等。這些關鍵因素對高等教育發展具有重大戰略影響，將全方位、深層次地影響和推動高等教育進入新的發展階段。

當前，全球范圍內科學中心和人才中心轉移趨勢明顯，我國高等教育的國際地位正處在前所未有的快速上升階段。在中央人才工作會議上，習近平總書記立足歷史高度和全球視野，對全球科學中心和人才中心的轉移作出重大判斷，強調要“加快建設世界重要人才中心和創新高地，必須把握戰略主動，做好頂層設計和戰略謀劃”。實踐證明，這一判斷科學精準、部署及時有力，有效推動我國教育科技人才一體發展，日益邁向世界舞臺中央?！笆奈濉睍r期，在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指導下，我國教育事業突破種種不利因素制約，取得歷史性成就、發生格局性變化。高等教育毛入學率從2012年的30%躍升到2025年的60.8%，正式邁入世界公認的普及化階段。高校每年為社會輸送超1000萬名畢業生，其中理工農醫類人才占比過半。值得關注的是，我國已擁有全球規模最大的博士生和理工科學生群體，為發展新質生產力筑牢了人才根基。高校承擔了全國60%以上的基礎研究和80%以上的國家自然科學基金項目，成為國家戰略科技力量重要組成部分。同時，我國高校深度參與全球教育治理，國際聲譽和影響力持續提升。在大多數國際大學排行榜中，我國高校位次均呈現持續上升趨勢。我國高校不僅在規模上領先，在代表高質量基礎研究成果的自然指數全球排名中也躋身世界前列。這些成就從不同側面印證，我國作為全球重要科學中心和人才中心的地位正日益凸顯。我國高校正進入一個積蓄優勢、全面發力，從趕超走向引領的新階段。

在看到發展成就的同時，我們也要清醒認識到，我國高校在全球聲譽方面，包括對全球青年學子的吸引力上仍落后于西方頂尖高校。要真正推動科學中心和人才中心的轉移，承擔教育、科技、人才強國的歷史使命，就必須加快發展模式的轉變和發展質量的提升，加大力度培育更多原始創新成果和頂尖人才，走出一條不同于西方高等教育發展模式的新路徑。這種發展路徑的核心特征在于，必須強化教育供給與現代化建設需求的適配性，圍繞經濟社會高質量發展需求，優化高等教育結構布局，推動高等教育提質擴容，實現“量的合理增長”與“質的有效提升”有機統一。這就要求高水平大學深刻把握教育科技人才一體發展的內在邏輯，在有序擴大優質本科教育招生規模的同時，動態調整學科專業結構，大力發展新興交叉學科，深化人才培養模式創新，促進科技自主創新和人才自主培養良性互動，為中國式現代化筑牢科技基石、夯實人才根基。與此同時，以人工智能為代表的新一輪科技革命，正以加速突破之勢催生新的生產、生活、學習和工作方式，賦予教育系統新的能力、生態和跨越發展機遇，未來學校、未來課堂、未來教師和未來學習中心將應運而生。因此，高水平大學應堅持守正創新，主動面對內外部挑戰，積極推動人工智能時代的教育改革與創新發展，全面提升在全球范圍內的引領性和競爭力。

記者：當前，如何全面深刻領會和把握中央戰略部署，科學制定和實施好高水平大學的“十五五”發展規劃？

任少波：黨的二十大和二十屆歷次全會，以及中共中央、國務院印發的《教育強國建設規劃綱要（2024—2035年）》（以下簡稱《綱要》），為加快建設中國特色世界一流大學指明了方向、明確了任務。高水平大學要堅決扛起黨和人民賦予的時代重任，堅持自立自強，走出一條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大學創新發展道路。

一是明確歷史使命，為中國式現代化和民族復興作出積極貢獻。“十五五”時期是基本實現社會主義現代化夯實基礎、全面發力的關鍵時期，高水平大學要堅持以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為指導，堅持以人民為中心的發展思想，聚焦教育強國和人才強國建設重大目標任務，一體推進教育科技人才高質量發展，服務發展新質生產力，辦好人民滿意的教育，奮力開拓高質量發展新局面。

二是服務強國戰略，建設國家戰略科技和人才力量。高水平大學要聚焦黨和國家賦予一流大學的根本任務與戰略使命，增強應對變局的戰略主動性，不斷強化發展路徑的戰略迭代和重大任務的戰略驅動，提升服務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強的能力。比如，浙江大學積極推進使命引領的戰略型發展，明確“四個更加”戰略導向，明晰新發展階段的高遠使命和使命引領型發展戰略，確立實施黨建統領、育人為本等“九大戰略”，積極謀劃和承擔國家重大戰略任務，培育“全球第一、全球唯一”的標志性科技成果和戰略急需人才，加快邁向世界一流大學前列。

三是扎根中國大地，成為區域經濟社會發展的關鍵力量。高水平大學要將自身發展放在國家和區域發展戰略大局中去審視，推動學校在與國家及區域的戰略互動中，構建以自身為引擎，匯通中外、產教互融、協同共生的新生態系統，探索校地企聯合推動高水平創新創業的新道路新模式。

四是爭創全球卓越大學，助推全球科學中心和重要人才中心加快向東方轉移。高水平大學不僅要在辦學理念、治理模式、創新生態等方面形成獨特優勢和引領范式，更要在人才培養、科學研究等方面達到世界頂尖水平，在若干關鍵領域實現從跟跑、并跑到領跑的跨越，為解決全球性問題貢獻中國智慧和中國方案，從而在全球高等教育格局中占據更加重要的地位。

記者：“十五五”時期，我國把科技自立自強水平大幅提高作為經濟社會發展的主要目標。高水平大學如何在高等教育支撐科技自立自強中發揮更大作用？

任少波：《綱要》中將構建創新牽引的科技支撐體系作為“八大體系”之一。高水平大學服務科技自立自強，就是要通過服務構建創新牽引的科技支撐體系，匯聚高端創新要素，在教育、科技、人才的協同發力中為國家創新體系建設作出積極貢獻。

一是激活創新動力。立足于人的主體性與能動性，以領跑思維釋放創新主體的最大勢能，激勵廣大教師和研究人員跳出跟跑、模仿的慣性，主動謀劃“無人區”里的戰略突破。關鍵要改革常規評價下的遴選與支持機制，推動委員會式的評議機制轉型，通過“揭榜掛帥”、“賽馬機制”、戰略科學家把關等方式，識別真正具有領跑潛力的研究方向與項目，還要賦予基層創新團隊更大自主權和收益權，給予穩定的經費保障、靈活的管理機制和容錯試錯空間。

二是打破協同壁壘。直面創新鏈中的閉路循環和孤島效應，將原本分散于不同主體、不同領域、不同空間的創新要素，通過精準對接與系統性重塑，凝聚成跨部門、跨學科、跨區域的有組織科研力量。建立覆蓋創新策源、技術孵化、產業落地全鏈條的融合創新平臺與梯度協作網絡，優化收益分配規則與風險共擔機制，真正將科技創新從單點式突破推向多主體協同的體系化攻關。

三是重塑評價機制。發揮評價的“指揮棒”作用，一方面要承認科研活動的多元性與復雜性，建立與基礎研究、應用研究、成果轉化研究、交叉學科研究等不同創新活動類型相適應的科技人才分類評價體系；另一方面，也要打破“一把尺子量到底”的僵化思維，根據不同學科的發展階段、技術路線的演進特點與國家需求的優先級變化，及時調整評價維度、權重分配和指標體系。

四是構建開放生態。面對全球化與科技革命深度融合的創新浪潮，單一機構、單一國家的封閉式創新已難以應對重大科技挑戰。在此背景下，高水平大學服務支撐科技自立自強，需要跨越知識生產過程中的空間壁壘、信息孤島與競爭焦慮，轉而以“開放科學”的新理念為內核，以“大科學計劃”的戰略平臺為載體，強化科研數據共享、知識產權管理、跨境科研合作等方面的制度設計，布局開放科研基礎設施集群，打造并完善多元主體協同、組織邊界開放、資源高效流動的創新生態系統，形成創新創業創造活力充分迸發涌現的良好格局。

記者：“十五五”期間，高水平大學如何發揮龍頭作用，一體推進教育科技人才改革，走出一條內涵式發展新路子？

任少波：“十五五”規劃建議強調要一體推進教育科技人才發展，建立健全一體推進的協調機制，強化規劃銜接、政策協同、資源統籌、評價聯動，促進科技自主創新和人才自主培養良性互動。高水平大學要把思想和行動統一到黨中央決策部署上來，以全面深化改革著力解決制約一體發展的深層次矛盾，為中國式現代化建設提供堅實支撐。

一是全面貫徹黨的教育方針，提升人才培養適配性，促使學生從“會讀書的人”成為“會創造的人”。堅持正確辦學方向，為黨育人、為國育才，緊緊圍繞國家戰略部署和科技創新需求，探索拔尖創新人才自主培養新路徑，推動高水平科教產教融合，引導學生從“小我”走向“大我”，從被動獲取知識到主動建構知識，從尋找標準答案到勇于探索求解，從關注短期績效到追求長期成長，從書齋學習走向真實創新實踐，系統設計學生創新創造能力進階提升的路徑和機制，探索引領成長、螺旋進階、支撐保障、多元評價的人才培養新模式。

二是走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一流大學的獨特道路，強化使命引領的戰略型發展，推進“十五五”時期發展的戰略迭代升級。深刻把握“兩個結合”的根本要求，將服務國家作為最高追求，更加注重使命引領、戰略驅動和內涵式發展，實現從被動響應到主動適配的根本轉變，增強識變、應變、求變的信心和能力，平衡好戰略的堅定性和策略的靈活性。一體統籌教育科技人才資源，聚焦重大項目、重大平臺、重大成果、頂尖人才，強化關鍵核心技術有組織攻關，深化戰略任務導向的科研組織模式改革，探索原創性引領性成果培育和新質生產力促進機制。

三是積極推動高等教育綜合改革，提高考核評價體系的有效性和科學性，做到響應需求、擁抱變革，提高質量、引領發展。突出高水平大學在服務國家戰略需求中的關鍵作用，建立以創新質量、實際貢獻和社會影響力為核心的評價指標，推動學科建設與國家重大戰略需求深度對接。堅持以學生成長為中心，持續優化卓越教育體系，推進高水平科教產教融合與貫通培養，突出“出口”導向，探索未來大學的新結構、新模式、新形態，顯著增強拔尖創新人才自主培養能力與成效。面對人工智能浪潮，加快建設未來學習中心，打造面向未來的教育創新平臺，構建具有全球影響力的人工智能時代教育高地。

記者：李玉梅   王翠娟

來源:《學習時報》2026年3月4日第1版

原標題：一體推進教育科技人才發展——訪全國政協委員、浙江大學黨委書記任少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