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勇:有效知識體系建構與國際科技交流

有效知識體系建構與國際科技交流
中國高等教育學會學術發展咨詢委員會委員
浙江外國語學院黨委書記
宣勇
根據會議的主題,我選擇了這樣一個話題來和大家交流,主要講三個觀點。
一是人工智能時代傳統的知識傳授面臨挑戰。最近諾貝爾物理學獎、化學獎的頒發,讓大家感受到了人工智能在科學技術發展當中的重大作用。人工智能技術給高等教育和知識傳授帶來了巨大的挑戰。在我們傳統的概念當中,就像馮友蘭先生講的,學校的任務,基本上是傳授知識,大學尤其如此,大學應該是國家的知識庫,民族的智囊團。人工智能通過機器進行深度學習,這種學習過程就是大量地識別和記憶已有的知識積累,讓人工智能擁有了海量的知識庫,可以替代單純的知識傳授。那么還僅僅只有大學是知識庫嗎?我十分贊成清華大學錢穎一教授的一個判斷,他說“一個很可能發生的情況就是,未來的人工智能會讓我們教育制度下培養的學生的優勢蕩然無存。”
人工智能對于我們的挑戰在哪里?我們現在的問題是把教育僅僅理解為知識傳授,而且是大量知識點的傳授。知識傳授似乎成了我們教育的全部,所以我們現在特別需要重新思考如何實現高水平人才培養,提高學生的創造力。
人工智能時代不是不需要知識,問題是需要何種知識,怎么來傳授知識?我認為這很重要。借助于人工智能,我曾問其中某個大模型,知識對創作力的培養有什么作用?它回答了4條。1. 提供素材:知識是創新思維的基礎素材,如科學家在已有物理知識基礎上進行創新研究。2. 啟發思路:舊知識能啟發新思路,像從傳統建筑知識中得到新型建筑設計靈感。3. 構建框架:幫助構建創新思維的框架,不同知識領域的融合能產生新的框架。4. 驗證可能:憑借知識驗證創新想法的可行性,以醫學知識驗證新的治療方案。我繼續追問:我們應該怎么來學習、怎么來傳授?人工智能給我回答了10條建議。由于時間關系,我就不一一展開了。所以我認為這是我們面臨的一個挑戰,需要重新思考。
二是高水平人才培養和有效知識體系的關系。人工智能給我們的啟示是什么?人工智能主要有三個要素:數據、算力和算法,其中最重要的智能是它的算法。因為數據是海量的、分散的,但是它用算法把這些孤立的數據聯系在一起,產生了功能,所以算法的核心是系統的描述方法,解決問題的策略機制,是對事物運作本質的數學抽象。算法決定了如何解讀數據進而決定了數據的意義,而算法是由技術人員設計出來的,所以數據的意義取決于算法設計者對問題的理解。算法不是中立的,它總是基于某種使用目的被創造,算法設計者預設了數據可被使用的目的,并把一些雜亂的、無序的、孤立的數據關聯起來。這就是加拿大學者西蒙斯提出來的“關聯主義”的具體體現,關聯恰恰就是算法的厲害所在。
我們首先要區分知識和知識體系。其一,知識作為一種要素的存在是客觀的,而知識體系作為一種系統性的存在是有功能的,反映人類特定的目的性。對于國家的目的性而言也是如此,一個國家之所以會形成適合本國需要的知識體系,不是人們主觀意識要有一個知識體系,而是經濟社會客觀發展需要有這樣一個知識體系。其二,知識體系是一個開放包容的系統,把碎片化的零星知識集成提供框架,有助于獲取新的知識、整合新的知識,以不斷地滿足改造現實世界的需要。其三,知識體系具備系統的自我演進、持續迭代升級的特性。所以我們到底是教知識點,還是要建構出有功能的知識體系?這個問題非常重要。因為碎片化的知識,只是“知道”知識,讓知識成為力量。只有把零散的知識按照一定的目的關聯起來成為知識體系,才有可能變成認識世界和改造世界的力量。
我在浙江工業大學擔任副校長期間,曾分管校園建設工作。我經常打一個比方,傳授知識的過程類似于建設校園的過程。碎片的知識就像鋼筋、水泥、磚頭、玻璃這些建筑材料,如果沒有建筑師把它們按照一定的使用功能和審美原則建構起來,這些鋼筋水泥是無用的。但是一旦建筑師用建筑框架把它們關聯起來,賦予一定的功能,就能實現這些建筑材料的價值。在校園建設中,建筑工人很重要,要搬磚、搬水泥、搬鋼筋等等,但是為什么搬?要搬多少?取決于建筑結構師,而建筑結構師則依據的是最頂層的建筑師。建筑師根據建筑的美學和功能進行總體設計,結構師把功能結構化,建筑工人做具體搭建。目前,我們知識教育中面臨的問題在于,我們教學生搬磚,搬大量的知識點,再記憶這些知識點,再解題。那么,學生們是否具備把這些知識關聯起來的能力?我認為這是我們值得反思的,我們的教育應該去建構起這樣有效的知識體系,讓知識關聯起來。過去我們是機器向人學習,現在反過來,我們應該向機器學習,向人工智能學習。
有效知識體系的建構,我認為是對過去知識有用和無用之爭的超越,我們過去總是偏重于討論知識的有用和無用。知識體系的有效性是基于某種使用目的,要培養什么樣的人,就需要有什么樣的知識體系,我認為這是對有用和無用的一種超越。
在高水平人才培養當中,我們學科建設的責任是什么?我們現在經常在討論專業和學科的區別是什么?專業就是一個課程體系,這個課程體系的課程當中有效知識體系哪里來?我認為,學科建設應該高度重視知識的精煉與整合。除了知識的發現、應用和傳授,在知識的精煉和整合上,學科應該發揮更大的作用。在教材建設方面,應該思考哪些是有效的知識,如何建構體系。在課程體系建設方面,要重視課程與課程之間是不是建立了關聯。這是當下教育教學改革在人才培養當中特別應該去關注的。目前,有的課程與課程之間還存在沒有關聯的現象,缺少內在的邏輯聯系。
三是有效知識體系的建構需要開放、交流和合作。有效知識體系具有五個特性,即目的性、開放性、前沿性、動態性和共享性。我經常思考高等教育國際化的本質是什么?我們現在往往把國際化列為一些指標,留學生是多少、出國留學的教師比例是多少,用一些指標進行評價。我一直有個觀點,知識勞動的國際化是高等教育國際化的本質所在。知識勞動涉及到知識勞動的對象、知識勞動的主體和知識勞動的方式,這三者要國際化,與國際接軌。包括選擇什么樣的知識勞動對象,這事關科學技術的前沿問題。知識勞動的主體需要有國際化的視野和國際化的能力。知識勞動的方式同樣需要國際化,人工智能成為知識勞動非常重要的、不可替代的一種方式,而且未來它對我們的影響會越來越大。根據OpenAI最近發布的人工智能五級標準,現在才到了第一級,到第二級的時候它就是Reasoners,一個推理者,到達博士的水平,“OpenAI o1”現在已經達到這個水平了。
未來,我們要有效利用世界一流教育資源和創新要素,推進高水平教育對外開放。高水平的教育開放在促進知識的傳播和共享、推動創新與發展、培養國際化人才、加強國際合作關系,提升研究質量、促進文化理解與尊重、應對全球新挑戰、提高教育質量、推動科技政策的制定及增強國際競爭力等領域產生了積極的影響,這正是增強科學技術國際交流的意義和價值所在。
【本文系中國高等教育學會學術發展咨詢委員會委員,浙江外國語學院黨委書記宣勇于10月12日在2024高等教育國際論壇年會—中歐高等教育對話會上的專題報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