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人類當前所處的時代，人們有各種各樣的稱呼，如“數字時代”“信息化時代”“智能時代”等等。從文化和教育視角來看，我覺得稱之為“全球化時代”是比較合適的。

“全球化”不僅僅是一種經濟現象，更是由全球性問題和全球性挑戰倒逼而產生的一種全球意識，其本質是人類命運共同體意識。人類命運共同體指的是所有國家構成了一個命運相系的共同體，必須將人類共同利益置于首位，建立全球伙伴關系，共同面對和解決全球性問題和全球性挑戰，共同守護人類命運的未來。在這一背景下，我們來討論一下“全球化時代大學的使命與責任”問題。

大學是使命性組織，具有民族性和人類性，承擔著推動民族和國家發展、促進人類時代進步的雙重使命。回顧歷史，在人類千年的大學史中，大學先后經歷過與科學時代相遇、與工業時代相遇、與國家競爭時代相遇。每一次相遇既是大學發展的機遇，也使大學面臨嚴峻挑戰；每一次相遇都充滿緊張和沖突，但都促使大學發生了革命性變化；每一次相遇，大學都擔負著文化革新的使命，都促進了人類文明和文化的發展。人類當前正處于國家競爭時代。大學被看作是提升綜合國力和國家競爭力的重要支撐，教育被看作是一種人力資本，各國都希望大學培養勞動力，發展高科技等。二戰以后，大學服務于國家競爭成為一種世界性趨勢。

當前，大學正與全球化時代相遇。我認為這次相遇與之前的三次相遇都不同，這對大學是一種重大考驗。大學需要充分發揮文化功能和教育功能，倡導新價值觀，增進文化共識，達成文化理解，并將人類共同利益放在首位，共同塑造人類美好的未來。

在全球化時代，大學既要繼續擔負起服務國家發展的功能使命，又要擔負起服務人類未來的教化使命。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的諸多文件都在極力倡議大學要承擔和發揮教化使命。《學會融入世界：為了未來生存的教育》指出：必須圍繞地球未來的生存來重構教育，教育必須發揮關鍵性作用，從根本上改變人類在世界上的地位和作用，進而改變我們的行為方式。《一起重新構想我們的未來：為教育打造新的社會契約》指出：教育承載著人類對未來美好生活的期許，要團結協作，融入教育的核心價值，去創造人類休戚與共、相互依存的和諧未來。第三屆世界高等教育大會提出了重塑或創建更加開放包容、公平和協作的高等教育系統，來應對日益復雜和充滿挑戰的全球發展趨勢的愿景。

在有關國際組織的倡議和號召下，我覺得需要確立一種守護人類和地球的高等教育價值體系。當然，我們也會看到，全球化時代的大學仍然會以促進自己國家的發展為目的，但問題的關鍵在于世界各國的發展已經出現了全球性關聯。在全球性挑戰面前，沒有哪個國家能憑一己之力而“獨善其身”。這就需要用人類共同利益的價值觀來關照，需要大學全力照護以人類和地球為中心的高等教育發展理念，從而使國家主義的高等教育價值觀逐步走向兼顧人類主義的高等教育價值觀，進而使大學在服務國家與服務人類的兩個功能之間獲得有效的平衡。從全球共同利益來看全球化時代大學的價值和使命，大學實際上關系到全球共同利益的實現，教育事業關系到我們把什么樣的后代留給世界的全人類共同事業。全球化時代的大學應該立足全球化時代，放眼未來，處理好服務國家與服務人類的關系。

【本文系中國高等教育學會學術發展咨詢委員會委員、浙江大學教育學院張應強教授12月10日在2023高等教育國際論壇年會上的報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