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2日下午，“2019高等教育國際論壇年會”專題論壇“世界高等教育現代化的新挑戰與新趨勢”在蘭州大學召開。香港城市大學協理副校長程星教授出席并作報告。報告摘編如下：

　　學界往往將大學的崛起與大國的崛起相提并論。盡管兩者關系的討論在學界并無定論，但其相互間較高的相關系數卻得到普遍認可。21世紀是以信息技術為特征的知識經濟時代，而知識和技術的載體——人力資源，早已突破國界的限制，在全球范圍內流動、重組與優化。可見，人才國際化是知識經濟時代的特征，而人才去向也將決定一個國家未來的綜合國力。因此，如何通過招收和留用國際生以實現人才的流動，是我們需要研究的問題。
　　美國在二戰結束后實施《軍人復員法案》（GI Bill），為老兵提供上大學的機會，卻在無意之間為20世紀后半期高等教育大眾化作出鋪墊，也深刻改變了大學的生源結構。【1】20世紀60年代大學校園的多元化成為不可阻擋的潮流。學生成分的變化對大學的招生造成直接壓力：招什么樣的學生，如何招生，這些在精英時代不成問題的問題突然出現在大學管理者面前，讓他們措手不及。為此，20世紀70年代有學者撰文以“招生管理”（enrollment management）一詞來描述大學為吸引并留住學生所作的一系列努力。【2】
　　順此思路在美國高教管理和研究領域出現一大批研究報告和專著，圍繞招生及其后的學生管理問題進行研討，逐漸形成“戰略招生管理”（Strategic Enrollment Management，以下簡稱SEM【3】）這樣一個研究領域。SEM對以院校招生為中心的綜合管理過程進行研究；它針對院校進行市場分析，將供需、營銷、招生宣傳與學科發展、錄取過程、學生輔導服務等放在一起作綜合考量；作為一個規劃過程，SEM將注意力放在動態、競爭的環境中院校所從事的外向型、前瞻性活動。【4】
　　近年來，在大學國際化浪潮的推動下，以服務本州居民為宗旨的美國州立大學紛紛加入了國際招生的行列。SEM的概念與研究成果便被“拿來”，賦予其國際的視角，成為大學吸引、接觸、招募、支持國際學生的指引，并冠以“國際招生管理”（International Enrollment Management，以下簡稱IEM）之名。IEM研究國際招生的短期運作與長期規劃，關注國際戰略中各相關領域的協同管理。【5】
　　從SEM產生的社會背景和美國大學的招生方式來看，這塊“他山之石”并無“拿來”的必要，因為與我國國情不同。IEM則完全不同——再強大的計劃體制也無法管控國際學生的流動。因此，中國大學若有意加入國際招生日趨激烈的競爭，IEM研究勢在必行。假如招生是一個大學和考生雙向選擇的相對公平的市場，那么每所大學的學生都有兩個來源：撞進來的和招進來的。前者借助互聯網或口口相傳等途徑申請大學并被錄取，而后者則是大學根據其既定的目標和計劃招收進來的。兩者的區別在于，前者純屬偶然而后者則有序可循。IEM的目的是盡量減少大學國際化努力中的偶然性和不確定性，將國際招生及其后續的管理作為大學發展戰略的一個有機組成部分進行研究。IEM研究需要在三個層面上展開：市場戰略、大學戰略和國家戰略。
　　在市場戰略層面，國際招生將大學逼進一個自省的模式。大學必須放眼全球，將自身的定位、學生的發展和市場的需求放在一起加以考察。比如說，國際招生的目的何在：是為了多元校園、大學排名、學費收入，還是僅僅完成國家任務？大學當如何面對市場，量身定制其營銷策略？
　　在大學戰略層面，國際招生具有較高的機會成本。比如說，資助學生出國學習還是吸引國際生來校就讀，大學資源的投放策略會完全不同。從學生國際視野的培養來看，前者為學生提供如何在多數群體中做少數族裔的體驗，而后者訓練作為多數群體如何與少數族裔相處的能力。以院校為對象的IEM研究是大學國際化戰略中不可或缺的一個環節。
　　在國家戰略層面，我們需要研究國家發展對未來人才的需求，一流學科建設與各類人才的布局，以及國家在高等教育方面的投資策略。澳大利亞、新西蘭、法國、愛爾蘭等國近年來相繼在國際招生和人才培養方面出臺相關研究報告。【6】這些報告對于國家的長遠利益、近期利益及相關政策（特別是留用優秀國際生的移民政策）作出詳盡的論證，值得參考。
　　總之，IEM研究不只關乎招生，其重點在于國際人才的招募、布局、培養與留用。換言之，IEM研究必須以學生能力培養和大學發展為前提，同時對于國家未來亟需人才的配置、行業專才的布局和移民政策的制定等宏觀戰略有所貢獻。

　　參考文獻
　　【1】程星：《美國大學小史》商務印書館2018年版，第181-200頁。
　　【2】Maguire, J. (1976). To the organized, go the students. Bridge Magazine, 39 (1), 6– 10.
　　【3】由于SEM并非簡單的招生研究，而是包含了大學在招生完成后對所有入讀學生從學術到生活各方面的管理和培養，因此我在本文中選擇用英文簡稱SEM和IEM來指稱這兩種研究，希望讀者能夠獻計獻策，為這兩個研究領域找到更加合適的翻譯。
　　【4】Hossler, Don, and Bob Bontrager (2014). Handbook of Strategic Enrollment Management, John Wiley & Sons, p. 5; Alexander, S. (2015) What is International Strategic Enrolment Management and what does it do for you? EAIE Blog: https://www.eaie.org/blog/what-is-international-strategic-enrolment-management.html.
　　【5】Alexander, 2015.
　　【6】Australia (2016): National Strategy for International Education 2025; New Zealand (2018): International Education Strategy 2018-1030; France (2018): A Strategy for Attracting International Students; Ireland (2011): National Strategy for Higher Education to 2030.